她和他　　（青春无悔　之一）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杏儿


　　她觉得会有他的Ｅ－ａｉｌ。那时她在一个朋友家里作客。

　　五天前，她刚从他那边回来，他在遥远的西海岸。她以朋友的身份去
拜访他，受到他的热心欢迎与照顾。她还记得临走前那天晚上，他送她到
她住的小楼下，他们在坐车里谈了很久。认识十多年了，他们之间其实很
少谈那么多的话。他说，由于她童年生活的不幸，世界在她眼里是扭曲而
不真实的，因而她活得比别人更艰难。作为朋友，他也很难帮上多少忙。

　　她挺感动，他会意识到她生活中的悲剧性。但他显然不知道，他自己
对她究竟意味着什么。她曾经告诫自己，永远不要对他说出来，这类事情
是说不清楚的。但他说，因为世界对她不真实，使她在处理一些事情时出
现偏差。她觉得他对她有些误解。她决定对他说点什么。她寄出了一封信，
其实她很少给他写信。

　　“是的，在我一生中，确有许多悲剧因素。然而，其中最大的因素，
也许你不知道，是在十三年前认识了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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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十三年，在人生的长河中，不算太长，可也不算太短。何况，这是他
们从少不更事的少男少女成长为成熟青年的十三年。社会在变更，他们也
经历了不少的风风雨雨。

　　他们都是天之骄子。那年，他以全国数学竞赛名列前茅的成绩，免试
进入了那所著名学府。她则一试成功，离开了那个她生长于斯的乡村中学，
和他成为同班同学。他看到了她的稚气与土气，但他很少注意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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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让她的朋友打开机器，她好进入系统读Ｅ－ｍａｉｌ。美国有这样
发达的计算机网络真好，她虽然在外面漫游，仍有可能及时读到她的
Ｅ－ｍａｉｌ，又方便又迅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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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们都不会忘记八零年冬天，在那座著名学府里发生的那些轰轰烈烈
的事情。仿佛全民族都在那个冬天里开始苏醒，走向成熟。他们也不例外。

　　他对于她，其实是那时候开始的整个时代的象征。但是她很难对别人
解释明白，甚至对他。

　　她在思索，经历着春蚕蜕变的过程。一次，团员思想小结，她尝试地
暴露了一点“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”的悲观情绪。在去往二教的路上，
他骑车经过她而又嘎然停住，抛下了令她费解的一句，“不要在一棵树上
吊死”。

　　他们好象在两条时而平行，时而交叉的轨道上行走，偶尔向对方送去
一声问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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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键入一系列的指令，她发现果然有一则Ｅ－ｍａｉｌ来自他。

　　“读了你的信，感到很惊讶。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过去十三年中从未提
及这些，但仍为自己没能意识到而不满。我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觉得我该
失去你这个朋友了，至少在一段时间内。”

　　泪水涌出了她的眼眶。作为朋友十几年了，他仍不理解她。她马上给
他回了Ｅ－ｍａｉｌ，告诉他以前不提正是因为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。她
说她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，并且提醒他，这不是平常说的那种感情。

　　她对她的朋友说，她想回家。她需要一个人静静的想一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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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自从认识他并逐渐了解他以后，她不由自主地受着他和他的朋友们吸
引，她意识到他们是这个时代中杰出的一群，他们不安于现状，他们容易
吸收新的思想与新的知识，他们知道他们的使命。她几乎很难把他和他们
区分开来，这使得她能够自始至终和他作淡淡的朋友。甚至，她也不知道，
她是不是真的能够算作他的一个朋友。

　　他们大学毕业后，分别考入同校不同系的研究生。那时，他的一些行
为不容于当时的社会环境，录取时受到刁难。她只是道听途说地听到一些
传说，但她不愿相信。一次，在路上碰到他，向他询问了事情的原委，并
对他说，她信任他。

　　她一直很信任他，几乎到了崇拜的地步。有时她也会找机会告诉他这
个。他认为这是对他的努力的肯定和对他的奋斗的鼓励。

　　她也知道他有过几个女朋友，她见过的。她对此持一种奇怪的态度。
她好象渐渐地认可了，他的女朋友应该是她们，而不是她。她记得他说过
，男人要到二十八岁以后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。她也在静静地等待，看看
命运给她安排的是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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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向她的朋友告别，驾车踏上归程。平坦的路安静地伸向远方，夕暮
中，她在沉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