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乡的回忆--山歌


    十四岁为求学远走他乡,尔后又飘洋过海,记忆中愈来愈醇的,仍是那生
我育我的故乡。而于记忆的片断中,最难忘的,是故乡的山歌。

    我的家乡在湖南资水之滨。一条大河,把当时被视作“街”的县城,隔在
了河的对岸。算得上山清水秀,人杰地灵的地方,可是由于人均耕地少,人们
不得不一年到头辛勤劳作,连春节前后,也还是“兴修农田水利”或者养绿肥
(就是一种绿油油的草,来年开春连草翻在地里,沤烂了就是肥料)的好时光。

    山歌,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产生了。虽然那个时代兴“除四旧”,山歌却
还是有他自己的生命力。那时候,“文艺会演”是常事,那是我们小孩子最开
心的时候。而每次的文艺会演,山歌,总是其中节目之一。记得,有个歪脖子
大叔,有时在台上,有时则在幕后,并不出场,脖子尽管永远歪着,但那浑厚,
嘹亮的嗓音,唱起具有泥土气息的山歌,却总是那样荡气回肠。当时年幼的我,
却不记得任何一首山歌,引为终身憾事之一!不知那位歪脖大叔仍否健在?

    八六年,与几位朋友游张家界,夜宿峰顶,约来当地乡民与我们一起“联
欢”。热情的乡民,不但为我们唱了许多他们喜爱的山歌,还教了我们一首:

    山歌好唱来难起呀头啊,
    八个学生哎讲文章哎。
    红笔写来哎绿笔呀填啊,
    五子登科......

    唉,记不全了。为什么,记忆总是这般残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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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故乡的回忆--资江


   资江--湖南省四大河流之一:湘资沅澧。小时候,课本上这样教导我们,
那时候教材都是分省编的。我们当然也为住在这样一条大江旁边而自豪。

    资江,大部分时候还是很温顺的。我们在江里游水,在江边拾鹅卵石。可
是有时就莫名其妙的发起了大水,江面比平时宽了一倍都不止,水流也变得浑
浊而动荡不宁,许多良田被淹没。上学的路有一段地势较低,大水一来,我们
往往只得脱掉鞋袜(我是说,如果穿着鞋袜的话),高挽裤脚淌水而过,特别
严重的时候,学校可能只好停课。好在那时学校里的课并不十分重要,偶尔停
停课,也没什么大不了。

    江对岸,是我们的县城。那时候,进城,是一件大事。特别是早期,唯一
的交通工具就是大小船只。渡人的,有只能坐三五人的小船,也有可以坐三五
十人的机动渡船。或是汽车要过江,则有那大渡轮,一次可以过两三辆汽车。
最爱看大卡车轰隆轰隆的开上船又开下去,有时就故意去坐那渡轮过江。那种
几个人坐的小船,是由人摇撸摆渡,忽悠忽悠的,常常在梦境出现。不过后来
这种船就没有了,再后来,就修了那桥。

    南京长江大桥,那时只在画报上才看得到。令我们骄傲的,便是这资江大
桥。最难忘那年寒冬,工人们脚踏胶鞋在冰水里奋战的情景。连我们这些小学
生也有了任务:敲石子,就是把较大块的石头用锤子敲成一寸见方的石子,好
在大桥工地上使用。

    桥建成以后,渡轮就没有了。渡人的船还有,如果你想少走点路,坐船过
去就到“青石街”(街名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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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故乡的回忆--学校


    上渡学校,这就是我们那个学校的名称.这是一所公社办的学校,除
小学外,还有初中.高中是只能到县办中学去读的,所以,这已经是"最
高学府"了.

    却不怎么念书.数学老师会因被当场指出错误而恼羞成怒,并因此与
我吵架;语文老师比较受欢迎,因为他上课总是讲故事,到最后五分钟才
回到课本上来;物理老师没教会我欧姆定律,化学学完了仅知道水的分子
式.同学大多数来自附近农村,家里还有农活、看牛、带弟妹等工作,有
时我还得设法不让一些人抄我的作业.

    有段时间,有幢楼因年久失修,成为"危房",当然不能再在里面上
课,于是就搞"二部制",一部分人上午上课,另一部分人下午上.其它
时间,就打排球,乒乓球,或练武术.也曾有过早晨四点起床去学校练武
术基本功的经验.武术也是我们那个地方的民间艺术之一.有一次我们学
校组织了一个武术队去县里参加比赛,不知是错过了报名时间还是怎么回
事,却没比成就回来了.

    记忆里最多的活动,仿佛还是义务劳动、大扫除和建校劳动.因为旧
址校舍太旧,我们另觅了一处新址,于是就有了大量的建校劳动,比如担
砖,因此练就一副硬肩膀,所以才有了后来的肩挑行李去北京上学.大扫
除,那是每周都有的,学习列宁时期的"星期六义务劳动".

    也搞忆苦思甜.听过一个童养媳的故事.去过一个矿山,听人们告诉
我们资本家如何剥削工人.还瞻仰过毛主席旧居.那位在朝鲜因救人而牺
牲的英雄罗盛教是我们县的,自然少不得也去他家里参观,听他的老父亲
讲儿子的故事.那时候,讲究"开门办学",去工厂,到农村,活动不断,
倒也显得我们的我们学校生活多彩多姿.想现在的小孩子们,小考、中考、
大考不断,不知可还知道一点书本以外的世界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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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故乡的回忆--支农


    那时候,学校除了正常的寒暑假外,每年还有两次假期--农忙假.
农忙,是说农活正忙的时候,一次是春天插秧季节,另一次在秋收时节.
农村的同学自然回家帮忙,我们这些吃"商品粮"的(就是说父母不是农
村户口的),就由学校里组织起来,支农.通常,学校会与附近的一两个
生产队挂钩,我们一去,自然就有人给我们安排.

    低年级年幼的,通常是割猪草,就是把草割下来洗净交给队里喂猪.
年级高一点的学生,就要下田和农民一样劳动了.湖南是稻米之乡,主要
农作物是水稻.稻田里的活,从选种,播种,间苗,除草,到拔秧,插秧,
除虫,以至收割,打稻,我几乎全部干过.

    水田里面,最讨厌的是蚂蟥.拔秧和插秧的时候,都是光脚踩进泥里,
除了偶尔想起来察看一下外,你只好任凭蚂蟥进攻了.蚂蟥咬上去只有一
点点痛感,常常容易忽略,等到你看到它时,它可能已经饱吸一腔鲜血了,
这时你不能去扯它,否则它可能会越钻越深,或反过来咬到你的手.你只
能猛拍一下,它一缩,就松开掉下去了.或者你可以用一根稻草把它刮掉.
有一次我上岸以后发现脚后跟全是血,才知道是被蚂蟥叮过了.

    割稻时,镰刀有时会割到手指,毕竟不是高水平的农人.但那打谷机
的声音,该是人间最悦耳的声音之一了,因为,收获的季节总是令人欣慰
的.

    如今,农村实行责任制,公社、大队、生产队也改回乡、村制,"支
农"大约也将成为历史了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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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故乡的回忆--山花


    很小的时候,一直追着父亲问,我们那个地方算山区还是算平原.
结果都不是.那里是丘陵地带,不是那种缺少个性的平坦,也不是险峻
的深山令人生畏,却是那起伏绵延的丘陵,温和中,带着些秀美.

    那时并不懂得"踏青"这个词,然而每年春暖花开的时候,却也总
断不了去山里寻宝.雨后初晴,最合适的是去挖嫩笋,回来脆脆地炒了,
是饭桌上一道新菜.金银花清香宜人,摘了回来还可以送到药店卖钱.
而最容易找到,连路边也常常见到的,是我们叫作"pao"的山莓.
熟透了的"pao",一粒一粒红得透亮,你只须轻轻一摘,那小小的
果实就到了手里,吃起来有点酸,又有点甜.就因为"pao"特别常
见,又极容易摘下来,所以在我们当地方言里,形容一件事特别容易时
就说象摘"pao"一样.

    家乡的春天是美丽的.最难忘那一年,小学里组织所有的学生去演
习野战.我们分成两组,看哪一组先把旗子插在山头.不过,大多数人
只怕都和我一样,忘记了旗子的事情,目不暇接的,是粉红的桃花,白
色的茶花,和许多叫不上名字来的各种花.最使我们激动的是那漫山遍
野的映山红.贪婪地抓了一把又一把放进嘴里,脸上,手上全都涂了一
层紫.再摘一节草茎,做一段小管子,学小蜜蜂的样子在小小的茶花花
蕊里吸里面的蜜汁,那一种甘洌清甜,该是人间难得的体验了.

    家乡的秋天却是难忘的.每次和老同学们聚在一起,总会提起那四
棵桂花树.桂花开时,那个香啊,似乎隔了好几里也能闻到.后来不知
为什么,那四棵树被锯掉了,可那一种浓浓的香味,却已永存记忆之中,
成为乡愁的一部分了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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